春色从容

2022-04-26 | 来源:联合日报| 浏览:

  阳光是春天的调色盘,将春天的各色事物鲜明地显露出来。稀疏的绿色秧苗,灿烂的紫云英,桃红梨白,姹紫嫣红。
  最欢快的是麻雀,它们在硕大的芭蕉叶上腾跳挪移,偶尔啄食一下残剩的籽粒。还有的麻雀站在稻草垛顶上寻食。稻草垛经过积雪的融合与春风的拂动,身子逐渐松软,顶上的锥形帽开始掉落。五田渡主要以种植稻谷为主,除了集市上住的少许人家,几乎家家户户都种几亩稻谷地。秋收后的稻谷经过晒场的捶打,剩下的稻草秆只能作为闲物留下来,偶尔用作捆缚柴禾的绳子,垫猪圈的暖窝之类的。偏偏农人们又很讲究,一堆堆稻草垛整齐有序地堆放在屋后,像一座座突兀的金字塔矗立着。
  孩子们对稻草垛有着天然的喜悦感。三两个人捉住一个人,拎手拎脚,不管三七二十一,一齐丢向稻草堆。我们还喜欢钻在稻草里捉迷藏,将稻草垛扒开一个洞,合上,让另外的人寻找。有时,我们兴致来了,一齐爬向草垛顶上,草垛经不起晃动,顶上的草堆猛地滑落下来,我们像坐着滑梯从上面坠落,松软的稻草一起滚落将我们覆盖。我们哈哈大笑,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稻草,摇头晃脑地从稻草堆里走出来。
  春天里还有一种游戏是让人难忘的。在五田渡集市上,有一条硕长弯曲的地下水管,管道埋在河堤下面,从五田渡闸门一直延伸到灌排沟口,只在管道两端显露出两个豁达的出入口。谷雨时分,排水沟不用抽水,几个小伙伴便会钻入管道之中游玩。我们低着头借着手电筒远射的光芒,从入口俯身而入,没走几步,脚就踩到了坑坑洼洼的泥水,接着手电筒扑哧一声砸在水泥硬壁上,摸起来无论如何再不能亮了。我们本想踅回去,领头的却说,不走回头路了,摸黑进去挺有味的。
  我们硬着头皮向前走。领头的在前头突然一声喊,有蛇。其实,三四月哪里会有蛇,蛇还没活过劲来。明显的是恶作剧,我们没经过大脑思量,吓得啊啊大叫起来。领头的人在前头哈哈大笑。走着走着,鼻腔里闻到一股烟味,被火焚烧的柴禾烟气从管道里窜进来,追赶着我们。我们加快步伐向前,走到拐弯的地方,豁然开朗,一个宽敞的空间坦然显露着,里面铺陈着简单的水泥浇灌的铁柱,好像顶着上面的堤道,弯弯曲曲的管道交错相接。我们疑心这是管道转弯的地方,汇聚管道,分离支流,将河流引向不同的方向。而且,这个地方极为阴凉,地面很干燥,有一些光亮从机埠外面的豁口处透射进来。我们稍微坐了一下,正准备从闸口爬出来的时候,外面噼里啪啦下起黄豆大的雨来。我们被暂时困在了管道里。坐在管道里,听到外面的雨声似乎就下在头顶上。雨水从闸口漫进来,一溜溜地流淌着。这是我第一次,也是至今唯一的一次坐在地底下倾听雨声。这是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,外面下着世界上最喧闹的雨。那是一场浇进少年内心的雨,我隐隐地读懂了大自然蕴含的奇妙味道,一场大雨是对大地万物的一次洗礼,可以带来一种清新的气息。那时,我尚未明白世间的污浊与清白,但是能够感受到雨水的安宁与清净,为我的心灵带来了一次沐浴。多年以后,我回味这样的一场雨,在品味人生的孤独与无奈、纠结与自省之后,才省悟到一个人的内心总是在心灵的缠绕和摆脱之间游回,在纠结中出发,又在平静中回复。
  唯有雨声是对大地的动情诉说,是对自我心灵的唤醒。后来,我读到一个朋友写的诗《春天里的一场雨》:我无法描绘这场雨/这场春天最常见的雨/或许这场雨不想改变什么/它只是这个春天/最平常的一件小事/最平常的一场雨。
  我重新记忆起在谷雨的日子里,坐在地底下听雨的情景。

(赵宇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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